第三十章 威武(合一)(1 / 2)

在场众人皆被镇住。

承平已久,人们似乎都已忘记,这位统御天下的九五之尊,年轻时曾是大唐有名的弓骑高手。

在唐隆、先天两次宫廷政变中,亲率士卒,上阵厮杀,如此才有了今日的太平盛世。

“圣人,千金之子不坐垂堂。”

不等高力士劝阻,一名身披重甲的将军旋即拜倒在地,“蕞尔吐蕃,怎劳圣人出手,末将愿率禁军出战。”

击鞠是一种很奢侈的运动,只有贵族才玩得起,永王和他麾下的马队就是其中翘楚,但真要论起来,这些人还算不上大唐第一次梯队。

龙武军只选用唐元功臣子弟,以护卫天子,且要求格外严格:需试弓马六次上、翘关举五、负米六斛行三十步。

而他们操练的常规项目中,就有击鞠这一项,因此,完全可以将其视作国家队。

交谈之际,吐蕃又进了一球。

此刻,永王心中叫苦不迭,此次对阵的吐蕃人比以往要强劲,球队左冲右突,不断寻找机会,可局势却越来越糟。

无颜见长安父老……

突然,哗然声在永王李璘耳边响起,他根本来不及作出反应,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。

原来两个吐蕃人一左一右,撞上了永王座下的御马,随着一声嘶鸣,马倒了下去,而永王则被甩了出去。

幸亏他麾下的骑兵在第一时间冲过去,将其牢牢护住,否则,后果不堪设想。

此刻,李璘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大碍,就是脸色阴沉,走路一瘸一似乎拐,右腿受了点轻伤。

“殿下怎么如此不小心?竟在这种时刻分心,若非我吐蕃勇士及时勒马,上元节怕是要多出一缕亡魂咯。”

两军交战,不斩来使。

再加上吐蕃自身国力强盛,唐军不敢轻启战端,因而,这群使者才敢肆意挑衅。

最重要的是,若是永王没有临阵分心,撞击还真不一定能成功。

“休要再劝,朕要亲自上场,为娘子而战。”

自从杨太真入宫以后,天子就沉迷于饮酒作乐,龙武卫大将军陈玄礼嘴上不说,但心里已将其视为了一个年老体衰的老人。

正因为如此,他急忙跪劝,并在君前承诺:不胜吐蕃使团提头来见。

可惜,李隆基骨子里与生俱来的烈性,注定了陈玄礼的劝谏不仅起不到作用,反而会适得其反。

“老奴愿随三郎冲阵。”

世间没有比高力士更了解天子的人了,他知道此刻多说无益。

只是,曾经自比太宗皇帝、为大唐国运而战的圣人,今日竟为了讨一女子欢心,做出这等荒唐事,

不过,杨太真是天子从儿子手中抢来的,为她做出什么都不稀奇。

一骑红尘妃子笑,无人知是荔枝来。

此时此刻,陆离终于知道杜牧所言非虚,毕竟,眼下这种事李隆基都能做出来,更何况用传递紧急军情的精锐骑兵为爱妃送一盘荔枝?

下意识地,他看向杨玉环,想看看这位“红颜祸水”是何反应。

可惜,一句话传来,将计划给打乱:“爱卿可愿随朕下场?”

当一个人失去曾经的锐气,他就迟暮了,可杨玉环的出现,让李隆基重新燃起了斗志,只不过没有用对地方。

陆离收回视线,拱手道:“臣愿往。”

“既然如此,爱卿就随我一同去准备吧。”李隆基满脸自信,“叫永王和他的马队下来吧。”

在他旁边,太真笑意盈盈,仿佛在等心上人凯旋而归。

千蕊自诩阅人无数,可长袖善舞的她现在却搞不清楚,眼前这个绝美坤道是否真爱上了年近花甲的天子。

“三郎。”杨太真轻唤一声。

李隆基旋即回首。

陆离甚至有种预感,天子其实一直在等这一幕发生,他所做的选择,不仅仅是认不清现实,沉迷于过往的英武晓勇无法自拔,更是想听杨太真唤一声:三郎。

说句大不敬的话,李隆基跟陆离先前街上遇到的浮浪子弟差不多,他们大声喧哗、与人打闹,希望通过展示个人武力值,来吸引眼球。

“妾身等你凯旋归来,一同去曲江赏景。”

“必不负娘子所托。”

话落,两人眉目传情。

陆离心中则百感交集,这狗粮撒得……着实让人无语。

若是有的选,他都想出工不出力,让李隆基认清一下现实。

这时候,皇甫鸿出言打断了天子与杨太真的腻歪:“圣人,吾等也想上去。”

一群少年郎能抵什么用?

陈玄礼有些头疼,这场鞠赛只有十二人能上场,天子、高力士均年事已高,起不到什么作用,要是再带上几个少年……

念及此,这位龙武卫大将军不禁打了个寒战。

幸亏李隆基关键时刻没犯傻,先夸皇甫鸿一行人年少有为,又说等他们长大为自己开疆拓土。

言外之意就是婉拒了。

而后他便不再废话,带着众人去下方更衣,准备上场。

黑色幞头、红色战衣,偃月形球杖,上面还包裹了一层豹皮,看上去威风凛凛。

跨上御马的瞬间,陈玄礼变得格外严肃,在他看来,高力士和圣人加在一起,勉强能抵一名禁军卫士,相当于尚未交手,己方就少一人。

至于陆离,身为一名年轻贵族,马术应该拿得出手。

只能说他有眼不识泰山。

吐蕃人虽强,但面对开了挂的陆离,根本没有招架之力。

陆离挥了挥球杆,试了试重量,跨上仆从牵过来的战马,心道:要是李隆基可堪辅佐,那就尽力把球权交过去吧,一把年纪为了哄爱妃开心,也确实不容易。

场内。

吐蕃使者愈发得意:“殿下可还能战?不若投降,早点结束,吾等急着去街上看花船,临走前多望几眼长安的锦绣风光。”

受了腿伤的永王怒目视之。

可是,一想到己方已没有再战之力了,李璘又垂头丧气起来。

看台上的看客亦然。

毕竟,将士们扬威于边疆,可代表皇室尊严的永王却在自家门口,被一群吐蕃蛮子打得毫无招架之力,面上着实无光。

这时,一支骑队冲入了球场,气势远胜永王府的球队——

不仅装备更加华丽,连坐骑也是这样,马鬃全部编成三花形、马尾紧紧编扎起来,以免在近距离碰撞中发生纠缠。

什么叫专业?

下一刻,人们立刻又燃起了希望,再次高呼起来。

永王回头望去,一眼就看到李隆基策马而来——黑纱幞头遮住了白发,身姿格外挺拔。

若非那是他亲爹,化成灰都认识,李璘甚至觉得自己看错人了。

弹指之间,由禁军组成的马队抵达场中央,李隆基忽然举起球杆,大声喊道:“我为娘子而战!”

“哗!”

场下顿时一片喧哗。

此战关乎国家尊严,这人却口出狂言,说要为自家娘子而战,不怕被官府治罪吗?

唯独坐在高台上的贵宾知道,那人是当今天子。

出于好奇,千蕊偷偷看向杨太真,只见她脸上泛出一抹红晕,娇羞地低着头,可大家都看到出来,这位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贵妃十分开心。

千蕊姑娘心生羡慕,暗自叹道:“我何时才能遇到良人?不求如此,只要有个十之一二便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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